阻礙自我覺察的三支箭

文／蛹之生心理諮商所 孫昭業心理師

我曾經被好友調侃：「你們心理師真的很愛講『覺察』欸，是因為很重要，所以要講很多次嗎？」哈，正解！因為我們相信覺察是所有改變的第一步。沒有覺察，就不會有改變的可能。

自我覺察（self-awareness）是指清楚地知道或意識到自己當下的情緒、感受、需求、想法、行為，以及對所處環境的了解。不論是在諮商室或現實生活中，我發現大多數人，特別是成年人士，並不缺乏解決問題的知識和能力，只是沒有發覺是什麼在影響他的情緒和行為反應，以致於一再受苦於相似的情境或事件。一旦有了覺察，答案或方法往往就應運而生。

改變需要動機。假如當事人看不到問題的所在，抑或是他不覺得有什麼問題，就不會想要改變。比方說，一個眼睛和耳朶被蒙住的人，站在車輛川流不息的馬路中央，險象環生，卻渾然不知要閃躲。旁人著急地示警也沒有用。覺察就相當於拿掉眼罩、耳罩，看清當下發生的事，然後才會想方設法脫離險境。

「覺察有什麼困難的？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自己怎麼了？」在我看來，自我覺察不是有和無的問題，而是深度、層次的差異。人的自我就像海上冰山，看得到的行為反應只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。我們對事件或情境的感受、想法、期待、渴望等，隱藏在水面下，支配著水面上的行為表現，體積更龐大，卻不容易被發現，甚至連我們自己也不太清楚。探索這整座冰山的內容就是自我覺察的過程。探索得愈深，愈了解「我」這台車的原廠設定和自動導航系統，愈知道怎麼駕駛這輛車到達的目的地。

自我覺察也像在剥洋葱，一層一層地往內在剥開。它可能發生在獨處時，也可能發生在日常的人際互動中、在諮商室裡，或是在書寫、繪畫、捏陶、跑步、登山等活動時，聽起來應該是很直覺的、隨時隨地都在進行中的。實際上，自我覺察是一種需要刻鍛練的能力，因為我們的思考與感官運作有其限制，無法總是保持清明、客觀。

阻礙覺察的三支箭

干擾自我覺察的情況大概有三種：

1. 生活步調太快

「快」幾乎是現代生存的王道。我們需要「快」來應付工作和生活，追趕社會競爭的腳步。我們的身心時時刻刻都在接受外來刺激與做出反應。當全副心力都投注在滿足外界的要求時，就沒有足夠的注意力來關照自己身心狀態；抑或是過於目標導向，所以對於感官的體驗與心理歷程的觀察，失去了耐性。

自我覺察像一趟由外向內探索的旅程。徒步旅行雖然緩慢，卻可以深深地感受、細細地觀察，對於好奇的事物，隨時可以駐足欣賞。相形之下，搭高鐵是隔著車窗觀看浮光掠影，搭飛機則是鳥瞰地貎。「快」，框限了自我覺察的質與量。

2. 「否認」的心理防衛機制

家庭、學校及社會文化傳遞許多「應該」和「不應該」。我們在潛移默化中，內化了這些規條，彷彿心裡進駐了一些「權威」人士，隨時監督著自己。對這些「權威」的恐懼愈大，就愈不敢透露內在真實的狀態，愈會壓抑或掩飾不被「威權」允許的想法、情緒或渴望，甚至不自覺地就啟動防衛機制，否認它們的存在。這些被否認的東西不會真的消失，有可能被藏得更深，也可能變形、轉化，以其他樣貎出現。假設有個人不知何時就開始穿戴一身盔甲過日子，看不到自己本來的面目，也感受不到自己的體溫。在這種情況下，自我覺察會更為不容易。

3. 「當局者迷」的人性盲點

很多人以為，自我覺察純粹是一種內觀自己的過程——思考自己、認識自己，各種洞察也都是來自於自己。其實，自我覺察也包括了解「我」如何跟外界互動，以及從他人的立場來看「我」是怎樣的一個人。這是一種「客觀」與「換位思考」的能力。挑戰的是，我們的情緒時時刻刻被其他人的言語、行為、表情或姿態所牽動，不論有沒有表露於外。「情緒」會影響我們對事情的解讀，也會讓我們只選擇自己想看、想聽的。同時，強烈的負面情緒會衝擊大腦理智區的運作，導致我們很難在心理上從「舞台區」移動到「觀眾區」，觀察自己與其他演員在燈光、布景烘托下的行為表現。

該怎麼改變現狀？

催化自我覺察，我們可以從這三個方向起步：
容許自己「暫停」一下，停不了就先慢下來，從生活小事練習「慢慢來」。
嘗試全然的獨處，如實面對自己所有想法、感受，不批判不評斷。
在經歷重大情緒事件之後，給自己一些時間，以第三者的角度，回顧外在事件與內在心理的歷程。

或許一開始你會感到不安、抗拒，因為這些不是你的習慣。然而，在你發現這些感受的當下，你就已經在自我覺察的路上了。

心理學家榮格說：「你沒覺察到的事情，就會變成你的命運。」自我覺察幫助我們看見操控命運的那隻「看不見的手」。所謂的命運，其實不完全是玄之又玄的祕密，而是關於自我的一切知識——我們的身體、心理及外在環境、成長經驗，這些如何交互作用形成現在的我，影響我們的決定；所謂的覺醒，則是帶著這所有的理解，為自己的生命負責。

覺察，讓我們產生自我決定的力量。在覺察的路上，我們願意走得多深多遠，就能掌握多少命運。